春闈大典完美收官后,太后頗為滿意,下令日后會試改革為常態,在會試這個層面徹底取消八股,增加算學律法等科目,并且加大對策論的考核!
而其他的鄉試院試府試縣試卻是先沒有進行改革,暫時還是考原本的八股。
這一方面是因為學子們學了這么多年的八股,不能一下子全部廢除了,那樣會釀成大亂,只得循序漸進。
另一方面則確實是條件有限,大部分普通人能買到四書五經的書學八股已經是極限了,再讓他們去學律法,學算學,對于寒門子弟而言實在是太過困難。
索性還是讓他們維持原樣。
而之所以在會試層面進行改革,是因為自古只有窮秀才,沒有窮舉人。
舉人已經是鄉紳級別了,一旦考中即使不做官都可以富甲一方,因此足以讓他們額外的學習律法算學,作為未來當官的基礎。
這會試改革的圣旨一下,已經令朝野震動了。
而另一道更加石破天驚的懿旨更是從慈寧宮傳出,如同在已不平靜的湖面再次投下巨石,激起了更為洶涌的波濤。
太后上官嫣兒以蘇無忌“主持科舉,改革弊政,為國選賢,功在社稷”為由,連下兩道恩賞:
第一道,擢升蘇無忌為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
司禮監,內廷二十四衙門之首,真正的權力中樞!
其掌印太監負責最終審核所有朝廷奏折的“批紅”,素有“內相”之稱,其下的秉筆太監則代皇帝批閱奏章,草擬意見,權柄極重。以往司禮監設多位秉筆太監,相互制衡,但大權終究掌握在掌印太監手中。
尤其像曹德貴時代,秉筆太監完完全全就是他的下屬隨從,根本無法分走掌印的半點權力。
但馮??刹皇遣艿沦F,他在司禮監本就地位不穩。
而此次,太后特意加封“首席”二字,其意味不言自明!直接幫助蘇無忌成為司禮監名正言順的二把手!
現任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本就是個聰明至極的墻頭草,歷經曹德貴時代而屹立不倒,靠的就是這份審時度勢。他深知蘇無忌如今勢大,又有太后全力支持,更兼手段狠辣,自己根本無力抗衡。
在懿旨下達的同時,他便已暗中向蘇無忌示好,表示司禮監一應事務,皆以“蘇公公主見”為準。
這道任命,等于將帝國的中樞決策機構——司禮監,實質性地交到了蘇無忌手中!
只是因為蘇無忌太過年輕,才暫時在這首席秉筆太監的位置上過渡一下罷了。
等過幾年,馮保退休,蘇無忌就是名正言順的司禮監掌印太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第二道旨意,冊封蘇無忌為資政大夫,正二品!
這道旨意,比前一道更為駭人聽聞!
原本,整個后宮只有司禮監掌印這個職務是正二品!
而如今,蘇無忌也因此成為了正二品,那意味著他成為了名正言順的后宮第一人!
而且“資政大夫”乃是文官榮譽性散官階,地位尊崇,通常授予功勛卓著或年高德劭的致仕重臣,是文官體系內極高的榮銜。更重要的是,此銜意味著受封者被視為文官體系的一員!足以上殿奏事,參與外朝事務!
大昭的制度和蘇無忌那個時代的明朝差不多,共分為職官,散官,勛官,爵官,榮譽官五大體系。
職官很好理解,就是你的職務,像蘇無忌的東西二廠提督,御馬監掌印太監,都是職官。
而周明遠的內閣首輔,李明輔的禮部侍郎,這也都是職官。
而散官其實和榮譽官類似,都是一種只給待遇不給職務的官職。但不同的是,散官只給文武百官,從不給宦官。
其中文官的散官為各種大夫,比如正一品特進榮祿大夫,正二品資善大夫等等。
武官的散官為各種將軍,如正一品驃騎將軍,從一品鎮國將軍等等。
而勛官也是表彰一些出色大臣的,勛官的最高級叫上柱國。
爵位就很簡單了,公侯伯子男。
榮譽官則是三公三孤之類的,太師太傅太保,少師少傅少保。以及東宮三師和東宮三少,太子太師
要不說古代人的頭銜長呢,就是各種頭銜太多了。
一個人如果位極人臣,達到權臣巔峰,那么便足以成為內閣首輔,太師兼太傅,上柱國,特進光祿大夫,國公!
這樣的人,大昭兩百年也就出過那么兩三位而已,其中大部分還都是開國猛將!
而自古以來,宦官是宦官,文官是文官,涇渭分明。宦官權力再大,也只是內臣,不得上殿奏事,更不得封文散官!
而太后此舉,竟是打破了幾百年的祖制成規,硬生生將一個太監,塞進了文官序列!并且一給就是正二品的極高階位,與司禮監掌印太監的品級持平,成為了太監所能達到的品級巔峰!
更重要的是,一旦擁有了文官身份,按照規制,蘇無忌便擁有了正式站立于金鑾殿上,參與朝會議政的資格!
這已不僅僅是賞功,更是太后在為蘇無忌徹底打通由內廷走向外朝的最后一道壁壘,要讓他名正言順地站在前朝,與文武百官分庭抗禮!
后宮掌司禮監,前朝還能奏事!
這權力,怕是要超越之前的曹德貴!直逼當年的那位九千歲魏公!
但就算是當年的那位九千歲魏公,他也沒有直接封文散官!他參與外朝的方法是直接站立在皇帝的龍椅之側,被譽為“站皇帝”!
消息傳出,朝野震動!尤其是那些將內外之別視為不可逾越鴻溝的文官集團,特別是已然遭受重創的帝黨殘余,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
次日大朝會,金鑾殿上,不等蘇無忌這個新晉的“資政大夫”上殿,以周明遠為首的帝黨官員,以及許多原本中立、但恪守“規矩”的清流大臣,便紛紛出列,言辭激烈,群起攻訐!
“太后娘娘!祖宗規制,內官不得干政!資政大夫乃文臣清譽之階,豈能授于閹割之人?此例一開,宦官冠帶立于廟堂,成何體統?!臣等泣血懇請娘娘收回成命!”周明遠面色蒼白,但聲音嘶啞,帶著一股悲憤決絕的意味。
“娘娘!閹宦位列朝班,自古未聞!此舉混淆內外,尊卑不分,必使天下士人寒心,朝綱紊亂!臣等萬死不敢奉詔!”禮部侍郎李明輔捶胸頓足,幾乎要撞柱死諫。
“蘇無忌雖有微功,然內官之身,賞以金帛,晉以宮內職權即可,焉能僭越文階,玷污士林?請娘娘明察!”
“臣等,請太后娘娘收回成命!”
“臣附議!”
“臣附議!”
“臣也附議!”
反對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仿佛要將殿頂掀翻。帝黨成員更是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氣勢洶洶,試圖借此機會,將蘇無忌重新打回“內臣”的原形,挽回自科舉以來的連連敗局。
端坐珠簾之后的太后面沉如水,尚未開口。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就在帝黨官員慷慨陳詞,唾沫橫飛之際,一個清越而沉穩的聲音響起,壓過了嘈雜:
“周閣老此言差矣!”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出列者,正是新任翰林院修撰,狀元吳居正!他身著六品官袍,昂首挺胸,目光銳利。
“何為祖宗規制?祖宗立法,亦為治國安邦!蘇公公立功無數!如誅滅叛賊曹德貴,汪直等!如今他改革科舉,為國選才,此乃匡扶社稷之大功!豈是區區‘內官不得干政’舊規所能局限?太后娘娘賞功罰過,破格用人,正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圣王之道!豈能因蘇公公出身內侍,便否定其功績,剝奪其應得之榮賞?此非恪守祖制,實乃迂腐誤國!”
吳居正話音未落,榜眼陳子壯亦踏步出列,朗聲道:“資政大夫,乃榮譽之階,賞的是功,酬的是勞!蘇公公之功,足以彪炳史冊,授此榮銜,有何不可?莫非在諸位大人眼中,只有讀圣賢書出身者才配享有尊榮,而于國有大功者,只因身份不同,便活該被排斥于廟堂之外?此等門戶之見,與古之門閥何異?豈是圣賢所倡導的天下為公之道?!”
探花顧憲成緊隨其后,言辭更為犀利:“蘇公公以實務策論選拔我等,要的是能辦實事、解民憂的官員!如今看來,朝中某些袞袞諸公,仍只知抱著僵死教條,固步自封!見不得真有才干者脫穎而出!爾等反對蘇公公上朝,究竟是維護祖制,還是懼怕蘇公公之才德,恐其立于朝堂,映照出爾等之無能?!”
這新科一甲三人,如同三把鋒利的尖刀,直插爭論的核心!他們以蘇無忌門生的身份,以本次科舉改革受益者的立場,以無可辯駁的才學和氣勢,將帝黨“維護祖制”的旗幟撕得粉碎,直指其“迂腐”,“門戶之見”和“嫉賢妒能”的本質!
緊接著,二甲、三甲中,那些被蘇無忌授予實職、加了武銜、深受恩惠的新科進士們,也紛紛挺身而出,為自己的座師辯護!
“蘇公公之功,天地可鑒!”
“賞功酬勞,天經地義!”
“唯有能者上,庸者下,方是強國之道!”
這些新鮮血液,人數眾多,聲音洪亮,又占據了道理和大義的名分。他們團結一致,形成的聲浪,竟然硬生生地將以周明遠為首的帝黨老臣們的反對聲音給壓了下去!
帝黨成員們看著這群年輕氣盛又深受蘇無忌恩惠的“蘇黨”新銳,一個個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朝堂上的力量對比,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
他們,真的老了,也真的孤立了。
這外朝之中,竟也有了蘇無忌的聲音!
周明遠看著眼前這一幕,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支持之聲,只覺得眼前一黑,喉頭又是一甜,強忍著才沒有再次吐血。他知道,大勢已去。
珠簾之后,太后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眾卿既無更有力之異議,此事,便這么定了?!彼曇羝降?,卻一錘定音道:“蘇無忌晉升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冊封資政大夫,即日生效!退朝!”
話音落地,帝黨成員面如死灰!
蘇黨成員如過大年!
而蘇無忌,則淡然的站在金鑾殿上,目光直指那位于最上方的金黃龍椅!
站在金鑾殿參政算什么!
老子遲早還要坐在那張椅子上,接受爾等的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