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潘璋與兩名親兵強行架起孫權就往營外撤去時。
荊州軍陣中,劉琦站在望臺之上,正凝神觀察著戰(zhàn)局變化。
劉琦時而抬手示意令旗變換,時而對身旁的諸葛亮低語幾句。
襄陽銳士在劉琦的調度下,如臂使指般不斷壓縮著江東軍的活動空間。
“讓左翼槍陣向前推進二十步。”劉琦對傳令兵吩咐道。
但劉琦的目光卻緊鎖在江東軍陣中那片孫權韓當等人的位置。
借著四周搖曳的火光,劉琦隱約看見幾個將領模樣的身影正在激烈爭執(zhí),其中一人似乎被其他將領強行架著后退。
劉琦微微蹙眉,“那處為何如此騷動?倒像是...在護衛(wèi)什么重要人物撤退。”
身旁的諸葛亮輕搖羽扇,忽然開口道:“能在亂軍中讓江東將校架著走的,莫非是孫權?觀此陣勢,當是在護衛(wèi)主帥后撤。”
劉琦聞言失笑:“孫權?他怎會親臨一線?”
劉琦想起孫權雅號孫十萬,嘴角不由泛起一絲玩味。
以這位吳主日后在逍遙津的表現(xiàn),用兵向來求穩(wěn),怎會行此奇險之策?
不過,劉琦很快就擺了擺手,語氣輕松:“如今勝局已定,任他是誰也無妨。”
諸葛亮含笑點頭:“主公妙算。觀敵軍陣型已亂,敗象已顯。”
正如二人所言,戰(zhàn)場上的江東軍在王朗部與襄陽銳士的前后夾擊下,已然呈現(xiàn)潰敗之勢。
就在這時,黃忠大步登上望臺,甲胄上還沾著血跡抱拳稟報:
“主公,已確認敵軍主帥正是孫權本人!方才陣前對話,那碧眼小兒親口承認身份。”
聞言,劉琦執(zhí)令旗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轉身看向諸葛亮,眼中閃過驚喜:
“真讓孔明你說中了!”
諸葛亮羽扇輕搖,含笑回應:“亮亦未曾料到,這位吳主竟如此...膽大”
饒是諸葛亮算無遺策,也沒想到孫權會效仿主公昔日橫渡云夢澤出奇制勝的戰(zhàn)術。
這般以身犯險,如今卻是畫虎類犬了。
“好個碧眼兒...”
劉琦輕笑著將令旗擲回案上,這一刻,劉琦仿佛已經看到生擒孫權后,江東群龍無首的混亂局面。
這位日后在逍遙津被戲稱為孫十萬的吳主,此刻竟親自送上門來。
此刻若能生擒孫權,以他為質,江東六郡不說傳檄可定,至少廬江、豫章、廬陵三郡可輕易奪取。
念此,劉琦再也難掩內心激蕩,聲調不自覺地提高,振奮道:“傳令三軍——生擒孫權者,官升三級,賞千金!”
劉琦這道軍令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瞬間在整個戰(zhàn)場上炸開。
“主公有令——生擒孫權者,官升三級,賞千金!”
傳令兵縱馬在荊州軍陣中來回奔馳,高喊著擒孫權之令傳閱全軍。
而原本正在穩(wěn)步推進的荊州軍陣中,頓時爆發(fā)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無數荊州士卒眼中迸發(fā)出駭人的紅光,喘著粗氣像餓狼嗅到血腥味般死死盯住亂軍中的身系著鮮紅披風的身影。。
一個滿臉是血的什長嘶吼道:“都聽清楚了?要活的!”
而更遠處傳來其他軍官的呼應:“莫要讓旁人搶了頭功!殺!!”
在這片突然沸騰的戰(zhàn)場上,孫權仿佛成了所有荊州將士眼中最珍貴的獵物。
當生擒孫權者賞千金的吶喊響徹戰(zhàn)場時,正在被親衛(wèi)架著后撤的孫權渾身一顫。
原本綿軟的雙腿突然生出力氣,竟自己跟著跑了起來。
而此時,孫權一行人也恰好退至一處堆放輜重物資的角落。
潘璋見狀,立馬揮刀砍斷旁邊一輛驢車的套索,一把將車上堆放的糧袋等雜物掃落在地,隨即牽過韁繩,將孫權扶上驢車:“事急矣!請主公駕車速走!”
而孫權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了,立馬就躍上驢車接過韁繩,在潘璋和親兵的掩護下,倉皇向著營外沖去。
而當生擒孫權的吶喊山呼海嘯般傳來時,正揮舞古錠刀、竭力維持陣線的韓當心中猛地一沉,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涌上心頭。
韓當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那件過于醒目的鮮紅披風,又看了看手中這柄代表孫氏權威的古錠刀。
此情此景,何其熟悉——當年大榮(祖茂),正是如此自愿戴上討虜將軍(孫堅)的赤罽頭幘,引開追兵,慨然赴死!
“大榮……”
韓當虎目泛紅,望著身邊僅存的千余核心部曲,這些追隨他出生入死的兒郎,“今日,便讓韓當效仿你當日壯舉!”
說完,韓當高舉古錠刀,鮮紅披風在火光中獵獵作響,示意親衛(wèi)朝潰散的江東士卒高喊,“吳侯在此!眾將士勿慌,速速靠攏!”
在親衛(wèi)一聲聲高呼下果然見效。
只見,不僅潰散的江東士卒在聽到呼喊后紛紛向這靠攏,同時也讓遠處的荊州軍確信了“孫權”就在此處。
韓當率領部曲且戰(zhàn)且退,那襲紅披風在亂軍中格外醒目,成為戰(zhàn)場上最耀眼的靶子。
“孫權在那里!”
“系著紅披風的!就是孫權!”
“孫權在那里!別讓他跑了!”
混雜在亂軍之中的荊州軍基層將校和悍卒們,眼見那醒目的紅色和象征身份的寶刀,如同見了血的鯊魚,紛紛嘶吼著撲來。
原本就混亂不堪的戰(zhàn)場,因韓當的高喊,瞬間變得更加錯綜復雜。
潰散的江東敗兵、正在接戰(zhàn)廝殺的荊州銳士、以及那些眼中只有“孫權”(韓當)這移動千金賞賜的追兵,徹底攪作一團。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戰(zhàn)線已不復存在,只剩下血腥的混戰(zhàn)。
韓當周圍的千余部曲拼死護衛(wèi),結成一個緊密的圓陣,將主將護在中心,且戰(zhàn)且走。
然而,每一聲“孫權在此”的呼喊,都像投入滾油的水滴,激起更多荊州軍的瘋狂撲擊。
箭矢破空而來,長矛從四面八方刺來,不斷有部曲慘叫著倒下,圓陣在持續(xù)的攻擊下不斷收縮、減員。
韓當揮動古錠刀格開一支流矢,看著身邊兒郎一個個倒下,心中在滴血,但他不能停,停下就得被徹底圍死。
他這面靶子越醒目,越持久,就越能吸引的追兵越多,主公孫權那邊才越有一線生機。
望臺之上,劉琦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襲在亂軍中左沖右突、格外醒目的鮮紅披風。
看著“孫權”揮舞古錠刀,接連劈倒數名試圖阻攔的荊州士卒,其動作剛猛而矯健,竟頗有幾分萬夫不當之勇。
“這……”
劉琦微微蹙眉,臉上浮現(xiàn)出濃濃的疑惑,“此人當真是孫權?史載……呃,我是說,只聽聞孫權有射虎之勇,可沒聽說他臨陣搏殺也如此悍勇啊?”
火光搖曳,距離又遠,劉琦根本看不清那“孫權”的具體面容,不過就算看清了,劉琦也不認識孫權本人。
但此刻卻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在劉琦心中升起。
“難道真是虎父無犬子嗎?”
不過很快,劉琦便醒悟過來,嘴角泛起一絲了然的笑意:“是了,定是麾下忠勇之將,假扮主上,行那李代桃僵之計,意在吸引我軍注意,好讓真正的孫權趁機脫身。”
想通此節(jié),劉琦立刻對身旁傳令兵道:“傳令下去,那紅披風乃敵將假冒,孫權定然已趁亂逃脫。”
“各軍不必再糾纏于此股殘敵,立刻散開陣型,仔細搜尋孫權蹤跡!”
雖然猜測孫權已經逃脫,但劉琦臉上卻不見絲毫慌張。
因為遠處江津渡方向已經火光沖天,熊熊烈焰映紅了夜空。
那正是宋謙得手、焚燒江東戰(zhàn)船的信號。
“假扮得再像又如何?”
劉琦輕聲自語,成竹在胸,“任你孫權逃出大營,前有烈火阻路,后有追兵搜捕,在這江北之地,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而韓當浴血奮戰(zhàn),憑借著一股決死的悍勇與對地形的熟悉,竟真的帶著剩余不足五百人的親衛(wèi),從混亂的荊州大營西南角殺出了一條血路,沖出荊州左營營寨。
韓當率領殘部奮力沖垮最后一道柵欄,剛剛踏出荊州左營的邊界,還未來得及喘息,側翼驟然響起雷鳴般的馬蹄聲!
一隊精銳騎兵自暗處猛然殺出,如一道銀色的閃電撕裂夜幕,直撲而來!
為首者白馬銀鞍,身披亮銀鎖子甲,手中龍膽亮銀槍在火光下泛著冷冽寒光,正是常山趙子龍!
只見,趙云策馬疾馳間槍尖直指韓當所在,聲如驚雷炸響:“孫權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