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的一個清晨,工廠員工做完早操準備回車間上班,沈景然親自在廣播里通知:所有保安到操場上集合。
周小苗整隊待命,沒有等到沈景然,而是看著肖俊峰獨自前來。
他心里瞬間有了不好的預感,但是想到保安隊里除了干部,還有不少保安是自己的同鄉,只要有這些親友聲援,工廠不可能一次性辭退這么多人。
他強裝鎮定,直視著走近的肖俊峰,“我們保安要訓練,你來干什么?”
肖俊峰沒有急于理會周小苗,目光掃過五排隊列里的六十個保安,聲音平靜道:“從今天起,我將擔任廠里的保安隊長,相信你們對我也不陌生,我就不在這里做自我介紹了。”
簡單的開場白后,他的聲音驟然多了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不管你們以前是什么規矩,跟誰關系好。從今天起,這里的規矩,按我說的來。”
周小苗不甘地爭辯道:“憑什么?人事部沒發通告要撤銷我的隊長職務,你算……”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肖俊峰緩緩轉過頭,犀利的目光瞪著他道:
“是我讓人事部暫時別發,如果你不服,可以去找沈老板,但是別在這里影響我開會,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劉衛東率先幫腔道:“利豐建廠,周隊長就來這里上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能說換就換。”
“周隊長的功勞苦勞,就是給你們這些親友安排輕松的崗位,讓其他保安兄弟當牛做馬,什么臟活累活都是他們干?還是只要想進廠來面試,都要給他交五元十元不等的買路錢?”
肖俊峰諷刺地說完,再次將目光落在周小苗身上,直接威脅道:
“相信你知道我是怎么收拾錢梟和駱彪那些爛仔的,如果想鬧事,他倆就是你的榜樣。”
周小苗還想爭辯,看到劉衛東不再說話,而舅子吳兵更是一個軟蛋,連看自己的勇氣都沒有,少了聲援,他梗著脖子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來。
肖俊峰接著宣布了人事任免決定:撤銷劉衛東和吳兵,還有三個帶班組長,一起降職為保安。
想著自己畢竟搶了別人的飯碗,肖俊峰沒有一次性趕盡殺絕。
周小苗知道大勢已去,懾于肖俊峰的犀利的目光,沒敢說什么,其他五個降職的干部卻同時跳了出來。
“肖俊峰,你憑什么撤我們職?”劉衛東臉紅脖子粗地吼道。
“就是,我們為廠里干了這么多久,也沒有犯錯……”
先前不敢替周小苗說話的吳兵,為了自己的利益,也跟著劉衛東叫嚷起來。
隊伍里雖然議論紛紛,但是除了三個組長和周小苗的幾個同鄉,躲在隊伍里起哄,沒有人站出來說話。
“都給我安靜。”
肖俊峰怒吼一聲,當隊伍徹底安靜下來,他才指著劉衛東和吳兵,數落道:
“你們助紂為虐,替周小苗收的黑錢還少嗎?原本想給你們機會,還不知道珍惜,現在你們可以去辦理離職手續了。”
相對于其它干部,最早幫周小苗發聲的劉衛東最硬氣,直接解開保安制服,怒聲道:“走就走,此處不留爺只有留爺處。”
李壽軍站在隊伍里,靜靜地看著肖俊峰,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肖俊峰看到劉衛東像個爺們,對他豎了豎大拇指,緩緩道:
“有種,如果你現在閉嘴,聽從安排,我可以讓你擔任組長,如果真有實力,再次晉升為副隊長也不是不可能。”
劉衛東沒想到先前那么強勢的肖俊峰,忽然發生這么大的變化,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肖俊峰恩威并施地說道:“想留下,就趕緊把衣服給我穿好。”
劉衛東還想硬氣幾句,看到另外幾個同鄉羨慕地看著自己,趕緊閉嘴,緩緩扣上剛解開的衣扣。
周小苗看到肖俊峰居然愿意留下帶頭鬧事的劉衛東,甚至還給出了晉升的許諾,那顆沉到谷底的心,猛地升起一絲僥幸的希望,僵硬的脊背微微放松。
想到肖俊峰能容下劉衛東,自己這個前隊長,工作能力比劉衛東強,或許能爭取一個副隊長的職務,只要能留在干部的位置上,就有卷土重來的機會。
念頭一起,他看肖俊峰那濃烈的敵意和怨毒稍稍收斂,取而代之是帶著試探和期盼的閃爍,輕聲對身邊的肖俊峰道:“肖隊長,那我做什么呢?”
肖俊峰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嘲諷道:“你以前在這里已經掙得太多,還是下到基層做個普通保安,體會一下其他打工人的辛苦。”
“操你媽,老子不干……”
周小苗學著劉衛東的樣子,怒氣沖沖地一把扯下自己肩章上代表隊長身份的標識。
撒氣的話還沒有說完,肖俊峰猛地一腳踹到他腰間,厲聲道:“你在廠里吸打工人的血,老子沒有讓你吐出來,你竟不識趣,還敢罵老子的老媽。”
“啪嗒”一聲,周小苗四仰八叉摔倒在地。
腰間是人體的軟肋,他躺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腰間,額頭上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啊啊啊”地低唔了幾聲,沒能說出話來。
南下打工者來自天南海北,許多人沒讀過多少書,性子也野,這無疑給工廠管理添了不少麻煩。
因此多數工廠都明文規定:廠區內但凡動手打架,不管誰對誰錯,一律開除,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利豐的這項規定更為嚴苛,打架雙方,不但開除,壓在廠里的薪水一分不發。
所有人都沒想到剛上任的肖俊峰,敢在工廠里動手,他這因觸碰到自己逆鱗的一腳,震懾住了所有人。
周小苗親眼見過肖俊峰收拾駱彪的場景,只是以為他不敢在廠里動手,才敢那么囂張。
肖俊峰無視廠規,周小苗再也不敢嘴賤,在吳兵的攙扶下,兩人一起去辦理了離職手續,其他三個降職的組長也安分下來。
肖俊峰雖然對李壽軍有好感,但彼此接觸的時間不長。
為了謹慎起見,他讓李壽軍代理副隊長,同時尊重李壽軍的建議,提升了兩名代理組長,空缺出一個副隊長的職務,準備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他還想到,這些保安關系到自己以后是否能在站住腳跟,拳頭就是關鍵,規定每個保安清晨交接班時,由自己親自帶領,練習半個小時拳腳,休假除外。
沈景然沒有親臨現場,但是站在窗臺邊,將操場上的一切盡收眼底。
隊伍解散,所有保安各就各位開始工作,沈景然欣慰地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
“以前我還認為你只是個莽夫,沒想到還有兩把刷子,這么快就掌控了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