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陸景淮陪著林昭去了警局,配合關于宋凜案件的調查。
林昭記得的事情不多,但幾乎都如實陳述。
一個多小時后,警方便放她離開了。
陸景淮陪她在車里等了大概十幾分鐘,洛言成也出來了。
“放心吧,宋凜把你綁架出境,又囚禁了你將近一年還試圖掐死孩子,你這完全算是正當防衛(wèi)?!?/p>
洛言成篤定道:“過幾天開庭也不會判你有罪的?!?/p>
林昭點點頭,但很顯然從審訊室出來后,情緒就不太好。
洛言成接了個電話離開后,陸景淮小心翼翼問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沒什么,可能剛才審訊室里環(huán)境比較昏暗,加上不斷地回憶起之前在地窖里發(fā)生的事情,感覺有點兒不太舒服?!绷终讶嗔巳嗵栄?,“我休息會兒就好。”
陸景淮聞言,立刻將車內的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又從后座拿過一條薄毯,輕輕蓋在林昭身上。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沉默地將座椅靠背調低,讓她能更舒服地靠著。
隨后陸景淮還打開了柔和的車載音樂,恰到好處的音量。
可林昭閉著眼睛,腦海里卻還是不斷閃過地窖里的畫面。
潮濕的墻壁、刺鼻的霉味、宋凜掐住孩子脖子時猙獰的臉,還有自已當時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些恐懼的記憶像潮水般涌來,讓她忍不住微微顫抖。
車子突然停下。
溫暖的大手突然輕輕握了過來,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林昭下意識地攥緊了他的手指,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別怕,都過去了?!?陸景淮的聲音放得很輕,像羽毛輕輕拂過心尖,“我會一直在,沒人能再傷害你。”
林昭眼淚悄悄從眼角滑落,她側過腦袋緩緩睜開雙眼。
男人英俊的臉龐突然跟記憶中的某張臉重合,她無意識地喊了聲,“陸景淮。”
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我在?!?/p>
林昭的情緒也在此時緩和了許多,尷尬中松開了他的手。
她看向窗外陌生的街道:“這是哪?”
陸景淮:“我查看了你的身體檢查報告,你當初中槍導致的神經(jīng)損傷,其實已經(jīng)在一年前就恢復得差不多?!?/p>
“之所以還記不起以前的事情,主要還是心理原因?!?/p>
“并不是說,一定要你想起從前,記起我,如果你現(xiàn)在這樣更輕松愉快的話,過去的事,記不起來也沒關系。”
他坦誠地看著她:“只是你怕黑,怕密閉空間,也就是還在受過去的那些事影響,我希望你能更健康快樂?!?/p>
林昭理解他的意思,也因為他的在意和關心,心里暖暖的,“但我從前也做過心理治療,效果甚微?!?/p>
“這次不一樣,我跟你一起去?!标懢盎礃O力說服道:“我找了國內最權威的心理醫(yī)生,大致跟她說了你的情況。她說從前的治療效果甚微,主要是缺乏了讓你有安全感的‘錨點’,或許我就是那個‘錨點’?!?/p>
林昭有些恍惚地看著他,沉吟片刻后,點點腦袋,“好,去試試?!?/p>
陸景淮眼底瞬間亮起微光。
心理診所坐落在市中心一處安靜的文創(chuàng)園區(qū),白色的小樓爬滿青藤,推開玻璃門,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薰衣草香,與警局壓抑的氛圍截然不同。
診療室里沒有冰冷的器械,只有柔軟的沙發(fā)、暖黃的落地燈,墻角還擺著一盆郁郁蔥蔥的龜背竹,讓人不自覺放松下來。
“林小姐,陸先生,請坐?!?心理醫(yī)生方文起身迎接,她穿著淺灰色針織衫,笑容溫和,眼神里帶著讓人信任的專業(yè)感,“我們今天不著急進入正題,先隨便聊聊,就當是朋友間的聊天,好嗎?”
林昭在沙發(fā)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fā)邊緣。陸景淮坐在她身邊,沒有靠得太近,讓她心里的緊張悄悄散去幾分。
方文遞給她一杯說問道,“林小姐,你對我有印象嗎?”
林昭搖頭。
方文自我介紹道:“我也是你母親的主治醫(yī)生,以前是你帶她來我這治療的。”
陸景淮解釋,“媽媽就在這的療養(yǎng)院里,一會兒結束,我們也正好去看看她?!?/p>
林昭點頭。
隨后方文輕聲問道:“林小姐,你還記得最近一次覺得‘安心’的時刻嗎?不用刻意回憶,想到什么就說什么?!?/p>
她沉默片刻,腦海里閃過剛剛在車里的畫面 。
陸景淮握著她的手,說 “我會一直在”,那種被守護的感覺清晰而溫暖。
她瞅了眼陸景淮,有些害羞地開口道:“剛剛.......來這里之前,他在車里握著我的手的時,我覺得很安心。”
陸景淮聞言,心里有種難以形容的愉悅。
方文順勢引導:“那我們不妨試著把這種‘安心’的感覺記下來,就像在心里裝一個‘安全盒子’,每次覺得害怕時,就打開這個盒子,想想你的丈夫就在你身邊,守護者你,陪伴著你,好嗎?”
隨后按照方文的指引,林昭躺在沙發(fā)上,閉上眼睛,深呼吸幾次。
暖黃的燈光落在臉上,薰衣草香縈繞鼻尖,她漸漸放松下來,腦海里不再是地窖的黑暗,而是一片美好的陽光、以及來自陸景淮掌心的溫度。
方文的聲音放得更輕,像羽毛輕輕拂過心尖。
林昭的眉頭微微蹙起,她努力在腦海里搜尋,那些被恐懼掩蓋的記憶像蒙著霧的畫面,忽遠忽近。
突然,一陣淡淡的梔子花香飄進腦海。
她張了張唇:“…… 有個人,站在花叢邊?!?/p>
“很好,林小姐,我們不用強迫自已看清所有細節(jié),把這個畫面記在‘安全盒子’里,它是屬于你的溫暖回憶。”
隨即她聽到了清脆的風鈴響,還有一個溫柔的聲音在喊她。
“昭昭.......過來?!?/p>
林昭迫不及待地跑了起來,穿過花田和金黃色的陽光。
她終于看清了男人的臉,那人正是陸景淮,他滿臉的愛意和笑容,并朝她伸出雙臂。
治療結束時,夕陽正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給診療室鍍上一層金邊。
林昭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也是夢里的那張臉,一時分不清自已是睡著還是醒著。
直到陸景淮溫柔開口,“醒來?”
“嗯?!绷终褟纳嘲l(fā)上坐了起來,迷茫地看向四周,竟然已經(jīng)是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