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醫生有病人在,林昭他們等了一個多小時才發見到了他。
辦公室里,方文正坐在電腦前整理病歷,看到他們進來,臉上露出職業性的微笑,起身招呼:“林先生,林小姐,久等了。是來看于阿姨的情況,還是林小姐你自已?”
“方醫生,我們就是想問問,我媽最近是不是換了新藥?” 林陽沒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護工說新藥有嗜睡的副作用,可我們之前來,從沒聽你提過換了藥的事。”
方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神色自然地走到辦公桌后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于素蘭的病歷本,翻到最新一頁:“確實是換了藥,一周前調整的方案。
于阿姨之前的血壓不太穩定,我給她加了一種降壓藥,這種藥確實有輕微的嗜睡副作用,屬于正常反應,我還特意跟護工交代過,讓她多留意于阿姨的睡眠情況。”
林昭皺著眉,湊過去看病歷本。
上面確實寫著一周前調整了用藥,還貼著一張打印出來的藥品說明書,標注著 “可能出現嗜睡、乏力” 的副作用。
可她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之前幾次來看于素蘭,她除了嗜睡,臉色也越來越差,不像是 “輕微副作用” 該有的樣子。
“方醫生,” 林昭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這種藥的副作用會持續多久?我媽這幾天幾乎一直在睡,連我們來看她都沒醒過,會不會太嚴重了?”
方文放下病歷本,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感:“每個人對藥物的耐受度不一樣,于阿姨年紀大了,反應可能會明顯一些。再觀察一周看看,如果還是這樣,我再調整用藥方案。”
“你們放心,我會密切關注她的情況,不會出問題的。”
林昭看著方文坦然的樣子,又看了看病歷本上的記錄,心里的疑惑雖然沒完全打消,卻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于是只好暫時作罷。
林昭抱起林路,“那就麻煩方醫生多費心了。如果我媽有什么情況,還請你及時跟我們聯系。”
“一定,一定。” 方文笑著點頭,送他們到辦公室門口,看著三人走遠,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了下去。
回憶起兩周前顏珍來找他的畫面。
那日診室剛送走最后一位病人,方文正低頭整理處方單,診室門被輕輕推開。
女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藕粉色長裙,妝容精致,周身的貴氣。
雖然時隔快十年,但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自已的昔日好友顏珍。
那時她是閃閃發光的富家千金,而她只是靠著獎學金漂洋過海求學的女孩。
那個年代讀精神心理學的女孩幾乎沒有,她們倆是整個系唯一的女孩。
所以惺惺相惜,而且顏珍在整個大學期間都照顧她不少。
后來還因為兩個的關系 過去親密,傳出了不少閑言碎語。
也因為這些閑言碎語,兩人漸行漸遠。
后來她一畢業就聽從家里的安排嫁進了當地有名的豪門,而她則學成歸國。
兩個就再也沒有聯系過。
那天方文又驚又喜,只是沒想到顏珍找自已卻并不是為了重逢,而是另有所圖。
她坐下后,寒暄了幾句便開門見山道,“于素蘭是你的病人?”
“方文,從前洛桑大學我對你不錯是吧?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方文驚愕,她竟然要自已在于素蘭的藥里做手腳,讓她記憶力越來越差,并最好是無法跟任何人進行交流。
她毫不猶豫就拒絕了:“師姐,你知道我的個性,我是不可能這么做的!”
顏珍卻哭訴起來。
“你不幫我,我就完蛋了,方文!”
“我會失去一切,會被趕出溫家,還可能會坐牢!求求你了方文。”
“倘若不幸被發現,你就把所有罪責推在我身上好不好?”
方文看著顏珍跪在地毯上,精致的妝容被淚水沖得花了大半。
曾經高高在上的富家千金,此刻卻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攥著她的衣角,聲音里滿是絕望。
那些大學時的畫面又冒了出來。
顏珍把自已的圍巾摘給凍得發抖的她,在她被教授批評時偷偷塞給她一顆糖,那些細碎的溫暖,像針一樣扎著她的心。
“師姐,你先起來。” 方文伸手想扶她,指尖卻被顏珍攥得更緊,“你總得告訴我,于素蘭到底知道了什么?你為什么這么怕她說話?”
顏珍卻只是搖頭,眼淚掉得更兇:“我不能說…… 說了就全完了!方文,我知道這不對,可我真的沒辦法了!”
她語無倫次地哭訴著,把所有的脆弱都攤在方文面前,“你就當可憐我,幫我這一次,以后不管你需要什么,我都盡全力幫你!”
方文的心里像被灌了鉛,重得喘不過氣。
可想到于素蘭的狀態,即便繼續積極治療,也不過只能延緩病情的發展。
再久也熬不過三年,勉強撐下去也是幸苦。
她猶豫了。
顏珍見狀立刻抬頭,眼里閃過一絲急切的光芒,“我會搞定護工,所有的操作都由我來,不會留下你的痕跡。你只需要在病歷上寫清楚‘病情自然進展’,如果萬一被發現你就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我身上就行,我絕對不連累你。”
方文閉了閉眼后,咬了咬牙道:“好,我幫你。但你記住,只能控制她的認知和語言,絕對不能傷害她的性命。”
顏珍瞬間松了口氣,從手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塞進方文手里,“這里面三百萬。”
回過神來,方文強迫自已翻開下一份病歷,試圖用工作壓下心頭的愧疚,這時診室的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是護士站打來的,提醒她該去查房了。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聽診器走出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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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氏大樓。
陸景淮看了眼已經擦黑的窗外,突然想起早上從家里分開后,林昭都沒有給自已發一條消息。
拿出手機看了眼,結果還是什么都沒有。
難道她一整天都沒有想他,也沒有什么話想跟她說的嗎?
不是已經想起他了嗎?也確定自已的心意了嗎?
難道是昨晚的體驗讓她覺得很糟糕?
想到這里,陸景淮煩躁地把手機扔到桌子上。
這時陳格過來,跟他談“綠色能源產業園”的項目策劃里的一些問題:“ 城西地塊的拆遷補償款比預期多了 15%,另外光伏設備的供應商那邊是你五叔的人,想申請延遲交貨一周,說是原材料短缺。”
“拆遷款的問題讓洛言成去搞定,按合同上限走,別拖進度。至于供應商那邊,公事公辦就行了,不滿意讓陸培自已來找我。”
陸景淮:“還有別的問題嗎?”
陳格搖頭,“我沒有,你看著有?怎么回事?一臉欲求不滿似的?”
陸景淮身體往后靠,瞥了他一眼,“你老婆今天聯系過你沒?”
陳格蹙眸:“有的,問這個干什么?”
陸景淮:“每天都發消息噓寒問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