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雪一愣。
她顯然沒有想到這句話會從厲寒忱嘴巴里面說出來。
她面色白了白。
畢竟說來說去,她是個女孩,這種事情一旦發(fā)生,吃虧的也是她。為什么厲寒忱反而一副受盡了委屈的模樣。
難道……
柳如雪鉆緊了手掌心。
是因為剛才顧紅和他撇清關系的那一段話嗎?
可是這一切不都是他咎由自取的嗎?跟她今天又有什么關系?
柳如雪心頭又驚又怕之下,還莫名的帶上了一些憤怒,她無處發(fā)泄,在此刻對自己一直都仰慕艷羨許久的厲寒忱發(fā)威。
卻也只是心下暗暗道。
“我……”
她咬著牙,說不出來。
厲寒忱在此刻站起身子,高大的身子俯視還坐在地面上的柳如雪。
她剛剛上前著急,原本遮擋身子的被子落在床上,此刻,身上還掛著那一身只有幾寸布料的衣服。
厲寒忱皺著眉頭,冷冷的吐出一句:“不堪入目。”
四個字,徹底將柳如雪推至崩潰的邊緣。
她猛地抬頭,眼神詫異又狠厲地盯著厲寒忱:“我不堪入目?”
她尖銳的指尖扎進掌心,密密麻麻的痛苦在此刻侵蝕心臟。
家里的重壓和自己將來愛慕之人的鄙夷神色,幾乎要將她壓垮。
柳如雪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突然站起身。
哪怕身高不占優(yōu)勢,她不得不仰視厲寒忱,可身上卻不知不覺多了一份凌厲:“那你呢?你不也不堪入目?當初不是你親手將她推開的嗎?不是你把她送進監(jiān)獄的嗎?你現在這一副我破壞了你的幸福的樣子,自己不覺得可笑嗎?”
“唔——”
柳如雪之后的話卡在了喉嚨里,她被一只鐵手死死箍住。
厲寒忱掐著她的脖子,一雙眼睛猩紅,里面滿是怒意。
“你再說一遍。”
他咬牙切齒,五個字幾乎要把牙齒咬碎。
柳如雪只感覺到面前的空氣瞬間變得稀薄,她努力的伸手按著厲寒忱的手腕,眼神祈求的想讓他松手,可是卻沒用,只能漸漸的翻起白眼。
“寒忱!”
老夫人也被厲寒忱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趕忙上前將他的手臂拍下。
雖然此刻她對柳如雪的印象也不太好,但還是將人護在身后,防止厲寒忱再做什么過激的舉動。
“把他帶走,換個房間!”
老夫人厲聲命令傭人上前拉人。
而躲在老太太身后的柳如雪抱住脖子癱軟在地,整個人瞳孔瞪大,仿佛死里逃生,身上已經被嚇出了一層冷汗。
傭人們看著發(fā)怒的厲寒忱也一陣后怕,卻還是小心翼翼的上前,壓低聲音,恭恭敬敬道:“厲總……”
厲寒忱甩手,大步離開。
屋內,終于只剩下了老夫人和柳如雪兩人。
老夫人回頭看著坐在地上的柳如雪,心里格外的不是個滋味。
柳如雪這孩子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一直跟在她身后叫著宋奶奶,宋奶奶。
沒想到今天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老夫人暗暗在心底嘆了口氣,可表面上面頰依舊繃著。
“披上。”
她解下自己身上的羊絨披肩,讓柳如雪稍微蔽體。
柳如雪抓住那團軟物,裹住周身,羞愧的低下頭去。
“你明天自己回柳家,具體什么情況我可以不告訴他們。”
也算是仁至義盡,就當是斷了他們之前的情義。
老夫人心想。
柳如雪自知理虧,得到這樣的結果已經是足夠滿足了。只是……回了柳家,她只好認命聯(lián)姻了。
老夫人叫了個傭人把柳如雪帶回自己的房間,心里還念著剛剛厲寒忱暴怒的狀態(tài)。
恰好出門之后,正撞上了剛剛她吩咐著帶厲寒忱走的那個傭人。
老夫人皺了皺眉:“寒忱呢?”
傭人也一臉茫然,低下頭,心虛道:“我……我跟丟了。”
老夫人嗓音猛的拔高:“什么?跟丟了?”
她無奈扶額,只好讓身后跟著的傭人們一起分散開,讓他們去找。
一直到幾撥人輪流轉了一圈回來,依舊無果。
老夫人原本焦急,此刻也不急了,她瞇了瞇眼,突然讓所有人都回去休息。
在傭人們一臉迷茫的眼神中,她扭頭朝一個方向走去。
直到老太太在顧紅原本的房間站定。
果不其然,里面燈光通明。
推開門。
“誰讓你在屋里喝酒的?”
老太太皺著眉頭,上前劈手一把奪走了厲寒忱手上的酒杯。
他此時正坐在房間里的軟沙發(fā)上,眼睛渙散。
察覺到自己手上的酒杯被奪,他抬眼正撞上了老太太恨鐵不成鋼的臉。
“奶奶……怎么你也攔我?”
老太太氣的咬牙,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拖著他往屋外拽。
“小兮還在屋里,你敢在屋里喝酒?”說罷,她一巴掌拍在了厲寒忱腦袋上,“老太婆今天就打醒你!”
厲寒忱綿軟的身子晃了晃,卻把老夫人說的話聽了進去。
對……小兮還在里面睡著。
他脖子梗了梗,將酒瓶放下。
老太太臉上的神色這才好了一點。
“你把顧紅忘了吧。”
老太太忽然開口。
剛才情緒淡定下來的厲寒忱驚起,不可置信的盯著老太太:“什么?奶奶,你不是也很喜歡小兮,想著讓我們能夠重歸于好嗎?”
老太太扭頭看他,眼睛里面帶著一些責怪:“當初的那些事情不是你做的嗎?她不愿意原諒你。”
“你做的那些虧心事,我不可能作為你奶奶全部包容。居然她鐵了心,你也把這點心思放下吧。”老太太嘆了口氣,視線又挪到了屋子里,落在搖籃上,變得悠長,“顧紅當年受了那么多的苦,還能把小兮教導的這么好。你欠她的多了。”
老太太伸出手指重重的敲了敲厲寒忱的胸口。
當初那老太婆上門,把她那個外孫女夸的天花亂墜。自己想著厲寒忱這孩子身邊一直沒有個花花草草,又念著往日的情分,這才將這樁婚事定了下來,只是沒想到之后會牽扯出這么多的情況。
顧紅受了這么多的苦,等她老了去了下面,也不知道怎么跟那個死老太婆交代。
厲寒忱低垂著頭,稀碎的發(fā)絲擋住眉眼,沉默著。
他死死攥緊的手貼在褲腿邊。
“奶奶,可是我真的愛她。”
老太太皺了皺眉頭,細細聽去,竟然從那段話中聽出了幾分哽咽的意味。
“愛?”
老太太搖了搖頭:“太遲了。不過我也老了,干涉不了你太多。你要是鐵了心不撞南墻不死心,那就等你撞的頭破血流吧。”
她甩手:“你再找個房間休息,最好離這里遠一點,別到時候耍酒瘋,傷了小兮。”
說罷,老太太將房門合上,輕手輕腳的走到了那個搖籃旁。
自己剛剛那番話說起來雖然公正,可面對的到底是自己的親孫子,現在坐下來,心情依舊低迷。
屋里面開了一個昏黃的小夜燈。
暖黃的光打在了小兮軟糯的小臉上,老太太失神的望著這個小可愛,心情不知不覺的也放松了起來。
隔輩的子孫情此刻猶如藤蔓般飛速生長。
老太太伸手,將手腕上一只翠綠的鐲子摘下,輕輕的放到了小兮的手邊。
厲寒忱在窗外看著一老一小溫馨的場景,被冷風一吹,渾身更涼,只覺得格格不入。
他腳步虛浮的轉身離開,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黑暗之中。
顧紅并不知道老宅后來又發(fā)生了什么,她一心快速趕到了云曾秋兄弟倆所在的別墅。
到的時候,侯英已經著手在用黑客系統(tǒng)調查車牌號。
“怎么樣?有什么結果嗎?”
顧紅快步走進書房。
侯英眼前一亮,原本冷凝的面龐在此刻松懈下來:“你終于來了,我已經查到了。那輛車的車牌早就失效,很明顯是個小黑車,但是我黑了秦城道路系統(tǒng)的監(jiān)控,大概追蹤到他們往商業(yè)中心區(qū)去了。”
“商業(yè)中心區(qū)?”
這五個字,顧紅眉頭緊皺。
強迫帶走木德彪夫婦是違法行為,可他們竟然敢去商業(yè)中心區(qū),就這么囂張嗎?還是背后有倚仗?
“等等。”
顧紅突然眸光一閃。
她緊切道:“重點調取一下司氏附近的監(jiān)控。”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一愣,難掩疑惑。
方玉則面色凝重:“你懷疑是司氏插手了?”
“嗯。”
顧紅薄唇緊抿,目光變得深沉:“商業(yè)中心區(qū),司氏和厲氏兩幢總部大樓就占據了大半區(qū)域。厲寒忱沒必要這么做,而生下還能夠這么囂張的,只有司慕淵了。”
侯英有些猶豫:“可是司慕淵為什么要這么做?這對他來說有什么好處?木德彪夫婦被從我們手上奪走,第一受益人一定是顧長風。可是司慕淵不是早就和顧顏撕破臉了?”
顧紅冷笑:“你們不了解司慕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