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知影看著相里凜那張俊美卻寫滿偏執的臉,臉色微沉。
她早該料到,以相里凜的性格和地位,絕不會是能輕易打發的人。
只是沒想到,即便她已經將話說得如此直白透徹,甚至近乎殘忍,他依舊表現出這般執著。
她不再多言,緩緩站起身,最后瞥了一眼相里凜,轉身朝門口走去。
“好了,殿下,我的意思已經表達得足夠清楚。”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清,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失陪了。”
語罷,她毫不猶豫地推開房門,身影消失,沒有一絲留戀。
相里凜盯著那扇已然合攏的門,良久,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彎腰,修長的手指從一地碎片和殘敗的花瓣中,拾起一支還算完整的玫瑰。嬌艷的花朵因撞擊而缺損了幾片花瓣,顯得有些狼狽。
他無意識地輕輕捻動著花瓣,指尖沾染上淡紅色的花汁。
兩聲克制而謹慎的敲門聲響起。
“進。”相里凜沉聲開口,目光并未從玫瑰上移開。
管家恭敬地推門而入,視線迅速掃過房間內的狼藉,以及自家殿下手中那支殘破的玫瑰和晦暗不明的神色,心中立刻了然。
“殿下,”管家斟酌著開口,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您和單小姐……談得似乎不太順利?”
相里凜摘下一片花瓣,指腹用力碾磨,殷紅的汁液如同血痕暈開。
“嗯。”他只用了一個單調的音節回應,但其中蘊含的挫敗與冷意卻顯而易見。
管家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為難,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以殿下的能力和身份,與單小姐自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相里凜的神色依舊冰冷,眉心微蹙。
正是他這身份,此刻卻成了她避之不及的根源。
“更何況,”管家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憂慮,“殿下您已經和單小姐發生了實質性的關系……”
“這件事若是被皇室那邊知曉,恐怕又會掀起不小的風波。”他抬眼悄悄觀察了一下相里凜的反應,繼續建議道,“殿下,您是否考慮……再努力爭取一番?”
相里凜站起身,邁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莫里斯號”正在緩緩靠岸,遠處岸上的燈火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他自然會繼續爭取。
這不僅僅關乎皇室的密約,更關乎他自已。
想用簡單的幾句話就讓他放手?絕無可能。
只是,他需要重新謀劃,接下來該以何種方式,才能撬開她堅硬的外殼,真正觸碰到她的內心。
“我知道了。”相里凜緩緩點頭,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
管家不再多言,恭敬地俯身,開始無聲地收拾地上的碎片和花瓣,動作輕緩而利落。
看著那些被棄如敝履的嬌艷花朵,他眼中掠過一絲惋惜。
侍奉皇室多年,他見證了兩位尊貴的王儲在感情道路上磕絆。
想起遠在B洲的那位真正執掌權利的王,相里隼,管家眼中的無奈更深了幾分。
迅速收拾好殘局,管家最后看了一眼殿下佇立在窗前略顯孤寂的背影,無聲地行了一禮,悄然退出了房間,輕輕合上門。
悠長的游輪汽笛聲劃破夜空,“莫里斯號”龐然大物般的身影緩緩靠攏碼頭,為期三天的最終決賽正式落下帷幕。
岸上,早已準備就緒的工作人員列隊整齊,恭敬地迎候這些身份顯赫的年輕貴族。
莫里斯學院的眾人作為冠軍,率先下船。
各家族的侍從、管家也訓練有素地迅速上前,精準地找到自家的繼承人,躬身行禮。
在這略顯嘈雜卻秩序井然的人群中,一個耀眼的金色腦袋格外顯眼。
柏瀾幾步沖到柏溪面前,焦急地拉過他包扎著的手,眉頭緊鎖,仔細查看著。
直播中柏溪徒手擋刀的那一幕,差點讓他心跳停止。
震驚過后,是更深的不解與觸動。
同為依靠雙手進行創作的人,他比誰都清楚這雙手對柏溪意味著什么。
那是比生命更珍貴的的東西。甚至和他的鋼琴一般,是他從未允許旁人輕易觸碰的。
然而,就是這樣一雙手,卻被他的哥哥毫不猶豫地用來直面鋒利的刀刃。
柏瀾腦海中再次閃過那個驚心動魄的畫面,眉頭蹙得更緊。
但如果……如果當時是自已會怎么做?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畢竟,“S”的手和生命更為重要,即使未來無法再創作,但只要還能守護她,見證她的作品……
“哥,你的手……真的沒事吧?”柏瀾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沒事。”柏溪輕輕搖了搖頭,唇角甚至帶著一抹愉悅的笑意
這道傷口,讓他與她之間那若有似無的聯系又更近了一步。在他看來,這代價,無比值得。
就在這時,單知影朝他們這邊走來。
“姐、姐姐?”柏瀾一看到她,耳根瞬間染上一片薄紅,連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起來。
柏溪不悅地瞥了弟弟一眼,上前一步,溫聲喚道,“影?”
單知影的目光落在柏溪包扎的手上,語氣平淡,“如果你依舊執意要舉行那場演奏會。”
她微微停頓,抬眼看向柏溪瞬間亮起的眼眸。
“我會到場。”
這或許是她能給予的一點補償。
柏溪眼中仿佛瞬間落入了萬千星辰,他笑著點頭,“好。”
留下這句話,單知影的目光轉向旁邊的柏瀾,習慣性地抬手揉了揉他耀眼的金發,“看好他的手。”
“好、好。”柏瀾連聲應下,臉頰更紅了。
單知影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過了好一會兒,柏瀾才回過神,一抬頭,卻對上柏溪那陰郁與不滿的眼眸,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回去把你的頭發染回來。”